专访《金陵十三钗》原作者严歌苓：看样片时哭了(图)

城市快报记者 苏莉鹏 因为电影《金陵十三钗》，又因为新书《陆犯焉识》出版，这阵子的严歌苓忙乱极了，出席发布会和活动，采访一个连着一个，严歌苓说，她很不习惯这样的生活。

　　今年3月，记者与在柏林定居的严歌苓通邮件，希望对她进行专访。但严歌苓那阵子正在将《金陵十三钗》的中篇赶写成长篇，她说：“很多语种的版权都卖了，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就这样，当她终于有时间和记者长聊时，电影《金陵十三钗》已经上映，而同名长篇小说在上映之前，就创造了3个月10万本销量的佳绩。

　　张艺谋说，《金陵十三钗》是他当导演20年来碰到的最好剧本。身为作家的严歌苓，有一点很让同行及读者惊讶，就是她的作品被拍成影视剧的几率非常高。上世纪90年代，李安拍了《少女小渔》，后来，李翰祥拍了《女房东》，再后来就是《小姨多鹤》《一个女人的史诗》以及热播的《幸福来敲门》……但严歌苓并不为此而自喜。早在今年5月长篇小说《金陵十三钗》发布时，她就说过编剧和作家这两个身份是严格区分的，她会在未来的文学创作中写一些“抗拍性”很强的作品。

　　写小说不为拍成影视剧，这样说是骂我

　　影视剧使书热销是事实

　　严歌苓的小说改编成的影视剧都有着高收视率，在当今网络小说成为影视剧创作主要来源的情况下，严歌苓的作品是个例外，她的小说似乎都具有很强的“可拍性”，但她却希望自己的作品很“抗拍”。

　　城市快报（以下简称“快报”）：听说你看《金陵十三钗》的样片时哭了？

　　严歌苓：一般我对自己写的东西是不太敢看的，但这个电影确实在场面和细节上震撼到我了。我觉得刘恒在写剧本时功劳很大。

　　快报：你和刘恒都是《金陵十三钗》的编剧，和他合作感觉怎么样？

　　严歌苓：我们写本子的时间上有错位，是他先写的，然后我才参加进来，他之前写的本子已经很好了，也是因为他写得特别好，吸引我成为这部电影的编剧。

　　快报：现在很多人都说《金陵十三钗》有望冲击奥斯卡？

　　严歌苓：如果能获奖，我会很为张艺谋导演开心。但我觉得中国人对奥斯卡的狂热和对“诺奖”一样，非常傻，把好莱坞的奥斯卡奖变成要求自己的最大准则，本身就很可悲。你难道不能树立自己的一个标准吗？为什么你要把裁判的尺度交给人家呢？

　　快报：之前是陈凯歌的《梅兰芳》，现在是张艺谋的《金陵十三钗》，人们觉得你的作品好像都是为大导演打造的？

　　严歌苓：我最喜欢的角色还是作家而不是编剧，所以我写小说时也不会想到将来会和哪个大导演合作，我喜欢写纯粹的文学作品。

　　快报：你曾经说过想写一部“抗拍”的作品，这本《陆犯焉识》是这样的作品吗？如果有一天有导演想把它拍成影视剧，你会同意吗？

　　严歌苓：写作的时候是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看来不现实了。因为已经有人找我谈要改编成影视剧的事了。其实这本小说的文学元素还是很强的，而且我觉得小说本身的意义和文学上的追求大过它为影视提供故事的因素。我曾经说过想让自己的作品具有“抗拍性”，其实这也是一种赌气和较劲的说法，因为我的很多作品都被改编成了影视剧，给大家的印象就是我的小说都可以拍成影视剧，最后就被简单说成严歌苓就为拍影视剧写小说，这不是骂我吗？所以我要有个说法。但如果有哪个导演说拍我的小说，我也不能矫情地说：“你就是不能拍。”

　　快报：但不可否认的是，拍成影视剧后会促进你小说的热销？

　　严歌苓：这是事实，但要看作家写这本书的时候追求的是纯粹的文学还是以后的销量。作品没人来买未必是坏事，买去了也未必是好事，唯一的好处是带来一笔收入。

　　快报：现在文学作品改编成影视剧的现象越来越多，因为张艺谋把《金陵十三钗》拍成了电影，现在你的同名小说也有很多人找来读，当影视在很多人那里成为主流的时候，文学作品会不会越来越退到后面？

　　严歌苓：电影和电视的风行，是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种文化都在面临着的挑战，电影使用的是最先进的媒体、声音、图像，把所有先进手段整合到一起。那么文学呢，我们只能说我们是芭蕾，我们是大歌剧，是人类不能缺少的艺术形式。

　　新书主人公有爷爷的影子

　　严歌苓的祖父和父亲都不是普通人。她的父亲萧马是著名作家，也是热播电视剧《铁梨花》的原著作者。她最新出版的小说《陆犯焉识》中的主人公陆焉识据称是按照她祖父的原型写的，她在家族的血脉中获得了最根本的文学天分。

　　快报：你的家族包括你的祖父和父亲给你的最大影响是什么？

　　严歌苓：一种思考的习惯、一个独立的性格以及一份对文学的喜好。爷爷去世早，我从小只能从家里人的回忆中了解他，慢慢地在我心里积累起印象。在我写《陆犯焉识》的时候，做了一些资料的搜集，都是一些记忆的碎片，但我把这些都写进了我的小说。所以这本小说的主人公身上有我爷爷的影子，虽然是虚构的，但写作的过程也是我对爷爷认识的过程，也算是我对爷爷的印象和理解。

　　快报：主人公叫陆焉识，但书名中的“犯”字是什么意思？

　　严歌苓：陆焉识在小说里是一个犯人，这是“犯”字表面的意思。因为陆焉识一辈子都认为自己被禁锢着，一辈子都在挣脱这种桎梏，这是我表达的这个小说的一个主题，也是“犯”这个字的抽象意思。

　　快报：那么你有被某种东西禁锢着，想要挣脱一种桎梏的经历吗？

　　严歌苓：当然有。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被某种东西禁锢的经验。在我看来，人自身的欲望，对金钱、物质的着迷，由此带来的压力和痛苦，实际上都是一种禁锢。我看到现在很多年轻人的那种生活压力，他们要负担起买房子的贷款，要承担对家庭的责任，这些都是对一个人心灵的桎梏。

　　“被诺奖”觉得很傻

　　2011年，严歌苓一度被传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虽是谣言，但不可否认，她是华语圈内在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作家之一，在海外的定居生活让她有了更全面的角度审视中西方文学的差异，也让她对中国文学的现状有了自己的解读。

　　快报：你在今年“被诺奖”了，为什么这样的传言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严歌苓：我不会因为有这样的传言感到很光荣，相反看到大家对诺贝尔奖有着如此的狂热，我觉得“很傻”，那只是一个奖而已。

　　快报：经常参加东西方文学的交流活动，你觉得中国的当代文学现在在世界文坛中的地位如何？

　　严歌苓：这几年华语文学在国外有了越来越多的读者，但从整体看，华语文学的影响力目前还不是很大。其实我认为这里面有一个原因是我们的文学作品被翻译出去的质量很差，用很美的中国文字创作的文学作品，在被翻译出去后，失去了很多色彩，顶多只能做到达意而已，传神是无法做到的，如果能在翻译这方面提高一下，那么中国文学走出去的前途就会更好一些。

　　关于她的五个热点问题

　　五问严歌苓

　　1.现在中国的网络文学很火，作为传统文学的作家，你觉得网络文学会对传统文学造成冲击吗？

　　严歌苓：我压根都不上网，所以我不会关注网络文学。电脑对于我的使用意义只是邮箱，我宁可缺少这个与外界沟通和获取信息的途径，因为网上的那些东西我不需要。

　　2.有一种说法被争论了好几年，就是“中国当代文学已死”，你认为呢？

　　严歌苓：我不会这么悲观，中国当代文学现在依然有很强的生命力，我希望中国的当代文学能从大众那里获得更多的生命土壤。

　　3.你的小说里写女性、写男性，写旧时代的都市和农村，为什么你很少写当下的中国？

　　严歌苓：我二十多年前就出国了，我觉得写当下的中国有比我更有发言权的人，我只写对我影响比较大、我一直思考的事情。

　　4.听说你一直在用铅笔写作？

　　严歌苓：《陆犯焉识》是我用电脑写的第一部小说，也是最后一部。我不喜欢用电脑敲字的那种感觉，非常累，需要双重集中，不仅要注意自己的文字，还要盯着屏幕看自己有没有把字敲错。我想我以后还是要用铅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5.这一年令你快乐和哀伤的事是什么？

　　严歌苓：哀伤的事是父亲去世，就算有快乐的事，也会因为父亲的去世而全部抵消。

　　作者：苏莉鹏